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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事工作随笔

2011-01-07

  编者按:

  1月4日,我馆接到新州警方通报,一名中国女留学生在新州一海滩游泳时溺水,经抢救无效死亡。接报后,我馆即向警方了解有关情况,并派主管的两位领事陪同逝者家属前往事发地处理有关善后事宜。下面是其中一位领事的工作随笔,希望能对新州的广大留学生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。

  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悉尼总领事馆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〇一一年一月七日

领事工作随笔

  1月4日晚7时,我刚刚做好晚饭,还没来得及吃,接到S警官的通报,一名中国女留学生,在Coffs Harbour 附近的Sandy Beach 冲浪时,被卷入暗流,溺水身亡。女孩年仅21岁,被新州某大学录取,去年11月刚刚来澳。回到办公室,向S警官要来相关资料,便向女孩户籍地外办和公安厅通报了情况,请他们寻找并将情况通报给女孩的家人,协助其尽快来澳。

  1月5日晨,馆领导指示,与教育组前往现场了解情况。再次致电S警官时,得到了女孩父母在新州的朋友的电话,女孩管他叫叔叔。叔叔说女孩的父母已赶往悉尼,10点航班进港。匆忙换上一身素色的衣服,与我的同事前往悉尼机场接机。在机场遇到叔叔,他一直在流泪。半小时后,女孩的父母出关,一个双肩背包,两个轻轻的手提拉杆箱,别无他物。母亲瘦弱娇小,泣不成声,父亲高大挺拔,双目红肿,默不作声地搀扶着夫人。简短的自我介绍和安慰后,父母立刻坐上叔叔的车前往Coffs Harbour,我和同事则冲向国内航站楼,买了机票,前往Coffs Harbour。

  下午4点多下了飞机,天气阴沉。好在机场和医院比较近,大概20分钟车程。在医院附近找到一间汽车旅馆住下。旅馆的女主人很热情,询问我们是否来度假,兴致勃勃地介绍周围的风光,还特意介绍附近有家中餐馆。我们无言以对。这时接到叔叔的电话,说7点左右抵达,父母想即刻前往女孩遗体所在医院探望,但被院方拒绝。我马上与院方联络,院方告,因还未验尸,必须有警方的许可和陪同,家属才能探望。又与S警官联络,警官说这个时候按规定是不允许探视的。我向他说了父母的状况和愿望,并十分恳切地告诉他我们要去警局见他。他说通往警局的高速路上有车祸,路被封了。再说打车过去也很贵。他想了想说,他开警车来找我们,大概需要45分钟。等他的功夫,天降大雨。我们去了附近那家中国餐馆,与老板商量为父母煲点粥,估计此时除了粥,他们什么也吃不下去。无奈那家中餐馆已经基本西化,不做粥,但老板同意可做些中式炒饭或面条。一个小时后,S警官开着警车来到旅馆。他说,考虑到父母的现状,破例允许他们当晚前去探望女孩遗体,但因为还没有验尸,绝对不可以与遗体有任何接触。S警官特意给我们讲了暗流的事,还画了图,他说,暗流是要人命的。

  7点,在医院门口见到女孩父母和叔叔一家。他们互相搀扶着。本来与院方谈好,我们先进去看女孩,让她家人有个心理准备,但看母亲已经等不得,便领着他们一同进去。遗体停放在一个很小的套间。里间放了一张床,女孩躺在上面,身上盖着白布,只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外间有两把椅子,7、8个人站在那显得有些拥挤。里外间由玻璃窗和门相隔。母亲见到女儿的遗体,立刻扑到玻璃窗前,身子瘫软了,但双手不断拍打着窗子,狠命地喊着“为什么不是我”,“你让妈妈怎么活”。爸爸提出要进到里间去,S警官再次重申,绝对不可以碰触遗体。爸爸同意了。看到母亲的样子,爸爸决定自己进去,示意叔叔拦住她。母亲象是心理很明白的样子,她望了自己丈夫一眼,没有做声,只是靠在叔叔妻子的怀里不停地哭。爸爸进去了。S警官也进去了并守在门口。门被关上了。我站在窗前,看见爸爸站在女孩的床前,一只手虚放在女孩头顶,仿佛在抚摸她的秀发,嘴中呢喃着。我看得出来他在说“爸爸妈妈带你回家”。S警官也在说些什么,应该是提醒爸爸不要碰触遗体吧。他显得很黯然。院方负责人一直陪着我们,她显然是这种场面见得很多。但看到女孩父母的样子,眼睛也湿润了。

  从医院出来,我对女孩父母说,我们已经安排好了,可以吃点中式炒饭或面条。爸爸说,4日下午接到消息就奔机场了,一天多没吃东西,也没睡觉,但实在不想吃,也吃不下。我和同事再三嘱咐他们,心情不好,天气不好,开车一定要当心。分手前,S警官感慨地说“每年都会发生几起,悲剧其实是可以避免的”。我彻夜难眠,雨似乎下了一夜。

  6日,大雨还在下。当地人说,这种天气一般不常见。真的是天也在哭吗?在医院办手续时,院方问到女孩的生日,一直表现坚强的爸爸摘下眼镜,抹着泪说“她和我是一天的生日”。谈完相关事情后,叔叔开车,载我们去了出事的海边。海滩上只有我们几个人。浪很大。烟雨中,我望着空旷的海滩,似乎看到那串一去不返的脚印。歌词里写“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,消磨许多时光”,但这串脚印留给我们的,只是无尽的悲伤和惋惜。叔叔说,那里的海水很浅,从海边走出去300多米,海水都没不到胸,想不到这样的海水能要人的命。

  做好相应的安排与交代,告别了父母和叔叔,登上返回悉尼的航班。我感到很累,睡着了。醒来时,满眼的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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